第(3/3)页 “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儿。”余则成说,“吴站长的意思很明白,往后,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刘仁爵这事,要是毛局长需要帮忙,我们这边可以出份力。” 叶翔之眼睛亮了。他搓了搓手,又给余则成斟满茶:“则成兄,你这是雪中送炭啊!不瞒你说,最近我也在为这事烦心呢。刘仁爵那老家伙,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。我们又不能明着动他,毕竟……” “毕竟他是郑介民的人。”余则成接过话茬,“明着不行,就来暗的。软的不行,就来硬的。我听说,他每礼拜五晚上,都去城南兴隆赌场?” 叶翔之怔了怔,随即笑了:“则成兄连这个都知道。没错,他好赌,每周五准在。” “赌场那种地方,鱼龙混杂。”余则成放下茶杯,“出点意外,再正常不过了。关键是时机要准,手脚要干净。” “正是这个理!”叶翔之重重拍了下桌子,“则成兄,有你和吴站长帮忙,这事就好办了。人我出,计划咱们一起定。办成了,毛局长那儿,我一定把话说到位。”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。叶翔之决定下个礼拜五动手,要求余则成提供窃听刘仁爵当天走的路线,爱坐的黄包车车夫是谁,赌场里常待的包厢是哪个。余则成一记下,两个人约好礼拜五中午还在老地方交货。 茶壶续了三次水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谈得差不多了,叶翔之忽然问:“对了,郑介民那边……吴站长那边有什么看法?” 余则成摇摇头:“郑介民这人,做事滴水不漏,看不出毛病。吴站长也说,这人太稳,稳得让人不踏实。” 叶翔之点头:“正是。所以毛局长才愁啊。找不到下手的地方。” “慢慢来。”余则成说,“这种人,表面越干净,底下可能越脏。总会露出马脚的。” “但愿吧。”叶翔之叹了口气。 从茶馆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余则成站在门口,看着叶翔之坐上一辆黑色轿车,车灯划破夜色,渐渐远去。 雨又开始下,细细密密的。余则成撑开伞,慢慢往家走。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,光影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碎成一片一片。有家小饭馆里传出炒菜的香味,锅铲碰撞的声音,夹杂着食客的谈笑声。 这一切平常得让人恍惚。 但余则成知道,这份平常底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刘仁爵的命,毛人凤缅甸和香港的账,郑介民那深不见底的心思,吴敬中的选择,所有这些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慢慢收紧。 而他站在网中央,手里捏着线头,却不知道最后会被缠住的,究竟是谁。 回到家,客厅里亮着灯。晚秋已经收拾好行李,一只小皮箱立在门边。她正坐在灯下看一本旧杂志,听见门响,抬起头:“谈得怎么样?” “成了。”余则成把伞立在门边,“叶翔之很高兴,这事算定下了。” 晚秋放下杂志,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:“刘仁爵的事……” “已成定局。”余则成握住她的手,“你在香港,把话带到就行。老蒋倾向于毛人凤,毛人凤有账目问题,郑介民派刘仁爵调查,这些都要汇报清楚。最重要的是,请组织动用郑介民身边的人,查查郑介民有没有什么弱点。” 晚秋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:“则成,答应我一件事。” “你说。” “无论发生什么,”她说,“你得活着。” 余则成笑了,这次笑得很真:“我答应你。” 窗外,雨下大了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。屋里的灯光映在水痕上,晕开,模糊,像一场醒不来的梦。 但余则成知道,这不是梦。 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,残酷的,真实的,一步都不能错。 他握紧晚秋的手,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句话。 你得活着。 我们都得活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