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从仁和车行出来的时候,正赶上中午的大太阳。 阳光洒在那辆崭新的洋车上,黄铜大灯反射着金光,刺得路人都睁不开眼。 黄铜的车灯,枣红色的车身,英国进口的橡胶轮胎,还有那真皮软包的座舱。 这不是车,这是艺术品。 路过的行人,不论是穿长衫的先生,还是短打扮的苦力,眼神都被钩住了,挪都挪不开。 陆老根围着车转了三圈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想摸又不敢摸,生怕那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,刮花了这比镜子还亮的漆面。 “好车,真他娘的是好车啊。” 陆老根咽了口唾沫,转头看着陆诚,腰杆子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,摆出了拉了一辈子车的架势。 “诚子,上车。” 老头拍了拍那真皮坐垫,脸上带着一股子要把心掏出来的热乎劲儿。 “今儿个爹高兴,爹拉你!” “让这四九城的人都看看,我陆老根的儿子成了角儿,坐的是头一份的洋车。” 在这个年代,坐车的是爷,拉车的是孙子。 老头虽然不懂大道理,但他知道,儿子现在是“陆老板”,是体面人,不能沾这下九流的活儿。 陆诚却没动。 他站在车辕前,那双练了内家拳后愈发深邃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那两根打磨得光滑如玉的车把。 “爹,您坐。” “啥?” 陆老根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岔了。 “我说,您坐上去。今儿个,儿子拉您。” “胡闹!” 陆老根急了,脸红脖子粗地去推陆诚。 “你现在是什么身份?你是庆云班的台柱子,是金爷捧的角儿!哪有角儿去拉洋车的?” “这要是让人看见了,你的面子往哪搁?庆云班的脸往哪搁?” “再说了,这是伺候人的活儿,爹干了一辈子,习惯了。你细皮嫩肉的,哪会拉这个?” 老头死死抓着车把不撒手,倔得像头驴。 在他看来,儿子能给他买这辆车,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。 真要让儿子拉他,那是折寿,是要遭天打雷劈的。 陆诚看着父亲那双干枯如树皮、指节变形的大手。 这双手,拉了三十年的车。 拉扯大了他,拉来了他的童子功,拉来了母亲的药钱。 这背,是为了这个家才驼的。 陆诚没再废话。 他突然伸出手,握住了父亲的手腕。 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一搭。 “爹。” “小时候,您拉着我满四九城跑去看病,去拜师。” “那时候我就想,等我长大了,有力气了,我也得拉您一回。” “至于面子?” 陆诚摇头一笑。 “我陆诚的面子,不是靠坐车坐出来的,是靠拳头打出来的,是靠戏唱出来的。” “在这个家里,您就是天王老子。” “儿子拉老子,天经地义!我看谁敢笑话!” 说完,陆诚手腕微微一抖。 巧劲儿! 陆老根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大力涌来,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,一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那柔软的真皮坐垫上。 “哎哟!” 那坐垫太软了,带着弹簧,陆老根身子一弹,整个人陷了进去。 舒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