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北平的夜,风卷着雪,跟刀子似的往脖领子里灌。 回到德云茶园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 后台还亮着灯,昏黄的煤油灯光透过厚重的棉门帘缝隙,在雪地上投出一道道暖橘色的光柱。 屋里头没人睡。 班主周大奎裹着件老羊皮袄,手里攥着那杆旱烟袋,也不抽,就那么吧嗒吧嗒地干嘬着嘴,眉头的川字纹能夹死苍蝇。 旁边,冯三娘、老关头,还有那一帮还没出徒的小崽子们,一个个缩着脖子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。 这顿饭,那是“鸿门宴”。 要是谈崩了,回不回得来都两说。 “回来了,回来了!”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小徒弟喊了一嗓子。 门帘子一掀,一股带着雪沫子的寒气先闯了进来。 紧接着,陆诚迈步进屋,神色平淡。 身后跟着瞎眼阿炳,这老瞎子怀里依旧抱着那把旧胡琴,只是今儿个那腰杆子挺得,比那戏台上的大靠旗还要直。 “诚子!” 周大奎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扔,噌地一下站了起来,快步迎上去,上上下下把陆诚摸了个遍。 “没事吧,那刘扒皮没难为你吧?胳膊腿儿都全乎?” “班主,您看您这话说的。” 陆诚笑了笑,随手解下落满雪花的围巾,递给旁边早已候着的小徒弟。 “我是去吃饭,又不是去打架,能有什么事?” “吃饭?” 周大奎一愣,狐疑地看着陆诚。 “那刘扒皮属貔貅的,只进不出,还能真请你吃饭,那小盛云呢?也没炸刺儿?” 陆诚走到炉子边,烤了烤手,语气轻描淡写。 “茶喝了,杯子碎了。” “至于饭嘛……那‘同和居’的菜太腻,我就没吃。” “啊?” 后台众人都听傻了。 什么叫杯子碎了? 这时候,一直没说话的阿炳,嘿嘿笑了一声。 他走到角落里,把自己那把胡琴小心翼翼地挂好,然后转过身,那一双灰白的眼珠子虽然看不见,却仿佛透着精光。 “班主,您是没瞧见。” “陆爷今儿个在同和居,那是真真的‘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’。” “那庆和班找来了雷老虎坐镇。” “雷老虎?” 老关头手一抖,惊呼道,“那个练铁砂掌,手能碎砖头的雷老虎?” “可不就是他嘛。” 阿炳撇撇嘴,“结果怎么着?咱们陆爷,就伸了一根手指头,轻轻在那茶杯上一搭……” 阿炳绘声绘色,把陆诚如何用虎豹雷音震慑全场,如何一指崩碎茶杯,甚至把瓷片嵌入楠木柱子的事儿,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。 当然,这也是老江湖的说书本领。 但那股子核心的“爽劲儿”,听得后台这帮人一个个热血沸腾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 “我的亲娘哎……” 小徒弟顺子听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,“把瓷片弹进柱子里,那得多大的劲儿啊?” “那不叫劲儿,那叫功夫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