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暖阁里,再次恢复了安静。 没有琴师,没有鼓点,没有帮腔。 只有陆诚一人,一枪。 他站在那块染了血的波斯地毯中央,闭上了眼。 既然没有乐队,那就以枪为板,以心为鼓。 “呼……” 陆诚深吸一口气,【钓蟾劲】悄然运转。 腹腔内,那声沉闷的蟾鸣再次响起,但被他压制住了,化作了一股绵长的底气。 他猛地睁眼。 瞳孔中,那抹金线流转。 “锵!” 大枪一顿。 这出戏,不是《大闹天宫》,也不是《长坂坡》。 今儿个,这环境,这氛围,这心境。 只有一出戏最应景。 《霸王别姬》……之《垓下歌》! 陆诚没有起霸,没有亮那种戏台上的花架子。 他手中的大枪,在这一刻,化作了霸王手中的楚戟。 “力拔山兮——” 陆诚开口了。 没有胡琴的伴奏,但这嗓音一出,却是如同洪钟大吕,在这封闭的暖阁里回荡。 带着一股子英雄末路的悲凉,更带着一股子不肯低头的狂傲。 “气盖世!” 大枪横扫。 呜——! 那四十八斤重的纯钢枪头,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。 带起的劲风,竟然将四周的烛火吹得疯狂摇曳,忽明忽暗。 姚红坐在床上,手里的烟斗忘了抽。 她看着场中的陆诚。 此刻的陆诚,在她眼里已经不是那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模样。 他仿佛披上了金甲,跨上了乌骓马。 那种孤独,那种强大,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,直击她的灵魂。 “时不利兮……骓不逝!” 陆诚身形旋转,枪法变了。 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杀招。 而是变得缠绵,变得滞涩。 就像是那乌骓马被困在垓下,不肯离去。 他的步伐沉重,每一步落下,地毯似乎都在下陷。 “骓不逝兮……可奈何!” 陆诚突然收枪,单手抚摸着枪杆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柔情。 那是霸王对虞姬的柔情。 也是陆诚对自己这身功夫,对自己这飘摇命运的感慨。 他看向姚红。 那眼神里,没有情欲,却有一种看透世间繁华后的苍凉。 “虞兮虞兮……奈若何!!” 最后这一句。 陆诚爆发了。 虎豹雷音全开! 声浪如炸雷,在暖阁狭小的空间里爆开。 窗户上的玻璃,发出“嗡嗡”的震颤声,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。 就在这一瞬间。 坐在罗汉床上的姚红,手里的翡翠烟斗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 那一缕袅袅升起的烟雾,仿佛变成了时光的迷障。 透过陆诚那双悲凉又狂傲的眼睛,姚红恍惚了。 她看不见陆诚了。 她看见了二十年前,那个河南老家的大雪天。 那时候她还不叫姚红,叫二丫。 那时候,也有个叫“石头”的傻小子,穿着露棉絮的破袄,手里横着一根用来赶狗的木棍,死死地挡在她身前。 “二丫,别怕,哥以后有出息了,一定娶你,让你做官太太!” 那时候的石头,眼睛也像陆诚这样,亮得吓人,那是没有被这世道染黑的少年心气。 后来,石头被抓了壮丁,没了音讯。 二丫为了活命,流落风尘,成了人人可欺的窑姐。 直到三年前。 在天津卫的大帅府里,她再次见到了石头。 只是,那个石头死了。 站在她面前的,是奉系军阀里的实权旅长,是杀人不眨眼的“石大帅”。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,戴着白手套,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 “二丫,北平这地界我两眼一抹黑,少不了马林元那号草莽人物帮衬。” “你去吧。” “去了马林元那儿,替我盯着他。作为交换,我会给你撑腰,你在那府里想做什么都行,没人敢动你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