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:烽火照夜共驰骋(下)-《同辕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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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、兖州边境,追杀与“邂逅”

    二月十五,清晨。兖州东郡边境。

    李衍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看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,叹了口气:“我说马兄弟,咱俩是不是八字犯冲?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追?”

    他身边没有马九——马九留在曹营照顾吴匡了。此刻陪着他的,只有怀里七块沉甸甸的玉符,还有一匹瘸了腿的老马。

    那马是他在路边农户家买的,花了三两银子。农户拍着胸脯保证:“这马虽然老了点,但日行百里没问题!”结果才跑出二十里,马就瘸了。

    李衍现在怀疑,那农户以前是卖拐的。

    官道上的尘土越来越近,能看见是七八个骑兵,清一色的黑甲,西凉军的打扮。领头的校尉手里拿着张画像,正挨个盘查路上的行人。

    “搜仔细点!董公有令,抓到那个叫李衍的游侠,赏千金,封校尉!”

    李衍把草茎吐掉,摸了摸怀里的玉符。千金?校尉?董卓还真看得起他。

    他起身,拍拍身上的土,牵着瘸马往旁边山林里走。但刚走几步,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:“站住!前面那个!”

    李衍心里咯噔一下,但脸上堆起笑,转身点头哈腰:“军爷,您叫我?”

    三个西凉兵策马过来,上下打量他。领头的伍长问:“叫什么名字?从哪儿来?到哪儿去?”

    “小人姓王,叫王二狗,从洛阳来,到兖州投奔亲戚。”李衍说着,从怀里掏出块路引——这是孙掌柜生前给他准备的假身份,做得跟真的一样。

    伍长接过路引看了看,又看看画像,皱眉:“你这年纪……跟画像上差不多。转过去!”

    李衍乖乖转身。画像上肯定有特征,但他不知道是什么特征。

    “脖子后面,”伍长忽然说,“把领子拉下来。”

    李衍心里一沉。他脖子后面有道疤,是小时候爬树摔的。这要是被看见,说不清楚。

    他慢慢拉领子,同时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。实在不行,只能动手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山林另一侧忽然传来马蹄声!

    又是一队骑兵,约二十余人,但穿的不是西凉黑甲,而是兖州地方军的褐色皮甲。领队的是个豹头环眼的独眼大汉,人未到声先至:“何人敢在兖州地界盘查行人?!”

    西凉伍长脸色一变,但硬着头皮说:“我等奉董相国之命,追捕要犯!”

    “董相国?”独眼大汉勒马停住,冷笑,“这里是兖州,不是洛阳。要查人,让你们刺史韩馥发文来!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你!”大汉一挥手,“给我围起来!”

    二十多个兖州兵立刻散开,把八个西凉兵围在中间。人数悬殊,西凉兵不敢妄动。

    李衍趁乱往后退,想溜进林子。但那独眼大汉眼睛毒得很:“那位兄弟,别急着走。”

    李衍脚步一顿,回头赔笑:“军爷,小人就是过路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过路的?”大汉策马过来,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“李衍,李义士,对吧?”

    李衍心里叫苦,脸上却装傻:“军爷认错人了,小人叫王二狗……”

    “王二狗?”大汉哈哈大笑,“曹营里的吴匡将军,可是天天念叨你的名字。还有,孙掌柜临终前,没告诉你兖州有人接应?”

    李衍愣住了。

    大汉下马,抱拳:“某乃夏侯惇,字元让,现为曹校尉帐下骑都尉。奉主公之命,在此接应李义士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?曹操手下那个猛将?

    李衍脑子飞快转动。孙掌柜确实提过,在兖州有“老朋友”可以投奔。但没说老朋友是曹操的人啊!

    “夏侯将军,”李衍试探着问,“您怎么认出我的?”

    夏侯惇指了指他的脚:“你的靴子,左脚后跟磨得厉害,右脚正常。这是常年用右手使刀、左腿发力的人才会有的习惯。吴匡将军说过,你武功路数偏右,但轻功步法以左腿为轴。”

    李衍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,心里服了。这观察力,不去当捕快可惜了。

    那边西凉兵不干了:“夏侯惇!此人乃董相国要犯,你敢包庇?!”

    夏侯惇独眼一瞪:“某只听曹校尉军令。要人?让董卓自己来兖州要!”

    他一挥手,兖州兵刀剑出鞘。西凉兵见状,知道讨不了好,咬牙撤退了。

    李衍松了口气,抱拳:“多谢夏侯将军相救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客气。”夏侯惇拍拍他的肩,“走吧,主公和崔娘子都在营中等你。”

    崔娘子?

    崔琰?

    李衍心跳快了一拍。

    二、军营重逢,茶还是温的

    曹操的军营设在东郡城北十里的一处山谷里。营寨依山而建,易守难攻,看得出布置的人懂兵法。

    李衍跟着夏侯惇进营,一路上观察。营中士兵约有两千余人,虽然装备不算精良,但纪律严明,操练有素。比何进的北军强,也比袁绍的西园军像样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前,夏侯惇停下:“李义士稍候,某去通报。”

    李衍站在帐外,心里有点乱。一会儿见到崔琰,说什么?说“好久不见,你还活着真好”?还是说“你那兰花熏香我闻出来了”?

    正胡思乱想,帐帘掀开,一个人走出来。

    月白深衣,浅青披帛,头发简单绾起,未施粉黛。还是那副清冷模样,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。

    崔琰。

    她看见李衍,脚步顿了顿,然后继续走过来。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上下打量他。

    李衍被她看得有点发毛,咧嘴笑:“崔姑娘,别来无恙?”

    崔琰没笑,反而皱起眉:“你受伤了?”

    “啊?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“左肩,衣服破了,有血迹。”崔琰走近一步,“箭伤?什么时候的事?”

    李衍低头看看,还真是。昨夜在济世堂被四海堂的弩箭擦伤,他自己都没注意。

    “小伤,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小伤不治,会成大患。”崔琰转身,“青梧,取金疮药和干净布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帐旁侍立的青梧快步去了。崔琰这才看向李衍,眼神复杂:“孙掌柜……真的死了?”

    李衍笑容淡去:“死了。为了救我,炸了密室,和四海堂的人同归于尽。”

    崔琰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进帐吧,曹校尉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大帐里,曹操正坐在案前看地图。见李衍进来,起身笑道:“李义士,久仰大名。操听闻义士在洛阳独闯龙潭,揭破军械案,又救吴匡将军于危难,真乃当世豪杰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漂亮,但李衍注意到,曹操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扫——看他的伤,看他的武器,看他怀里鼓囊囊的地方(玉符)。

    “曹校尉过奖。”李衍抱拳,“李某江湖散人,不敢称豪杰。倒是校尉在兖州整顿兵马,保境安民,才是真的英雄。”

    两人客气几句,分宾主落座。崔琰坐在曹操下首,青梧送来茶水和金疮药。

    曹操开门见山:“听闻义士身怀窦武遗物,关乎社稷。如今董卓乱政,废立皇帝,火烧洛阳,天下汹汹。操欲清君侧、讨董卓,愿借玉符一用,以正名分。”

    来了。李衍心里冷笑,面上却装傻:“玉符?什么玉符?李某身上只有几块碎玉,是孙掌柜生前送的念想,不值什么钱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曹操似笑非笑,“那义士可知,这‘碎玉’能打开汉顺帝陵寝,取出先帝密诏?还能调动一支三千人的‘武卫遗军’?”

    李衍手一抖,茶洒了半杯。

    他怎么知道?

    崔琰适时开口:“校尉,李义士一路奔波,伤势未愈。玉符之事关乎重大,不如从长计议?当务之急,是让吴匡将军与他相见,再请军医诊治伤势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了崔琰一眼,点头:“崔娘子说的是。元让,带李义士去见吴匡将军,再请军医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李衍起身,跟着夏侯惇出帐。临走前,回头看了崔琰一眼。

    崔琰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意思很明白:少说话,看我眼色。

    三、吴匡的警告,玉符的秘密

    吴匡被安置在伤兵营的一顶独立帐篷里。李衍进去时,他正靠坐在床上喝药,脸色苍白,但精神还好。

    “李兄弟!”吴匡看见他,眼睛一亮,“你还活着!太好了!”

    “吴将军。”李衍坐下,“伤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吴匡苦笑,“夏侯将军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,箭伤已经处理了,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李兄弟,曹操此人……你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吴匡环视四周,确认无人,才说:“我来营中这几日,观察他治军理政,确实有雄才大略。但他心思太深,用人唯才却不唯德。你看他帐下谋士,戏志才、程昱,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。他今日礼遇你,是为了玉符;他日若你无用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
    李衍点头:“我心里有数。对了,马九呢?”

    “马兄弟去城里采买药材了,傍晚回来。”吴匡顿了顿,“李兄弟,玉符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李衍实话实说,“孙掌柜临终前告诉我,玉符能开顺帝陵,里面有先帝密诏。但他说密诏立的是皇子辩——不是董卓要立的皇子协。”

    吴匡瞪大眼睛:“皇子辩?何大将军的外甥?”

    “对。所以何进至死不知道,他外甥才是先帝属意之人。”李衍叹气,“现在皇子辩被董卓废了,生死未卜。这密诏就算拿出来,也没什么用了。”

    “未必。”帐外忽然传来崔琰的声音。

    李衍转头,见崔琰掀帘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:“吴将军,该换药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床边,熟练地解开吴匡肩上的绷带,清洗伤口,敷上新药。动作娴熟,不像大家闺秀,倒像常年照顾伤患的人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她才看向李衍:“密诏现在没用,不代表将来没用。皇子辩虽被废,但只要活着,就是正统。董卓立皇子协,名不正言不顺。诸侯讨董时,这份密诏就是大义名分。”

    李衍皱眉:“你要我把玉符给曹操?”

    “给或不给,要看你能得到什么。”崔琰洗净手,在案前坐下,“曹操现在需要玉符,但更需要的,是你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?”

    “你揭破军械案,在洛阳有名望;你救吴匡将军,在军中有义名;你从董卓、四海堂手中屡次逃脱,证明你有能力。”崔琰冷静分析,“曹操正招揽人才,你这样的人,他舍不得杀,也不会逼得太紧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?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可以跟他谈条件。”崔琰说,“玉符可以交,但要换三样东西:一,保你和吴匡、马九平安;二,给你一个正式身份,不必再被追杀;三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三,我要你留在兖州,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李衍笑了:“崔姑娘,你这算盘打得,我在洛阳都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彼此彼此。”崔琰也笑了,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,“你帮我,我帮你。互相利用,不是早就说好了吗?”

    李衍看着她,忽然想起鬼市初遇时,她说“各取所需”。那时候她冷静得可怕,现在……好像更可怕了。

    但也更真实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我做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帮我查清四海堂在兖州的据点。”崔琰眼神冷了下来,“卫兹(四海堂主)是曹操的人,但曹操并不完全信任他。我要知道,四海堂在兖州到底有多少人,在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扳倒卫兹?”

    “不是扳倒,是掌控。”崔琰轻声道,“乱世之中,情报就是性命。四海堂这张网,我要握在手里。”

    李衍盯着她看了很久,最后叹口气:“崔姑娘,你真是个……很特别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“特别到可怕?”

    “特别到……”李衍咧嘴,“让我觉得,跟你合作,应该不会亏本。”

    帐外传来脚步声,夏侯惇的声音响起:“李义士,主公请你去大帐议事。”

    李衍起身,走到帐门口,忽然回头:“崔姑娘,你之前说请我喝茶,还算数吗?”

    崔琰怔了怔,然后点头:“茶一直温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等这事儿了了,我找你喝。”李衍说完,掀帘出去了。

    崔琰坐在帐中,看着晃动的门帘,嘴角微扬。

    青梧小声问:“小姐,您真要把玉符的事告诉曹校尉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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