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替死鬼术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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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九后退一步,背靠船舷,手悄悄摸向怀里——不是药粉,是那枚守夜人令牌。他需要赌一把,赌张怀古能感应到令牌的异动。

    就在护卫即将抓住他时,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上层甲板传来:

    “住手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抬头。

    张怀古站在楼梯口,披着外袍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。灯光映着他严肃的脸,眼下有淡淡的疲惫,但眼神清明如镜。

    “大人!”王振连忙躬身,“此人就是凶手,属下正要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张怀古打断他,缓缓走下楼梯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踏得很稳,脚步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。他走到陈九面前,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,最后落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陈九。”张怀古开口,不是“陈三水”,是真名,“守夜人李破虏的继任者,孙瘸子的徒弟。我说得对吗?”

    陈九心头一震,但脸上不动声色:“大人明察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不明。”张怀古摇头,“本官只是收到一封匿名信,信上说有个叫陈九的年轻人会混进巡查队伍,暗中保护本官。信上还说……队伍里有内鬼。”

    王振脸色大变:“大人!这定是贼人离间之计!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——”

    “王振。”张怀古转回头,看着他,“你昨夜子时,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……在、在船上巡夜。”

    “有谁作证?”

    “护卫队的兄弟都可作证!”

    张怀古点点头,忽然提高声音:“赵四,刘昌,你们出来。”

    从船舱阴影里,走出两个人。都穿着漕运衙门的官服,但此刻官帽歪斜,脸色惨白如纸,手脚戴着镣铐。

    王振看到这两人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
    “这两个人,是你漕运衙门的老熟人吧?”张怀古语气平淡,“本官抵达洛阳当晚,就派人暗中扣押了他们。审了一夜,该招的都招了——盗卖仓粮,勾结邪术师,制造‘水鬼索命’掩盖罪行,还有……在三道湾布阵,准备谋害本官。”

    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王振心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至于你,王振。”张怀古走到他面前,“你是执行者。蒙面人给你符箓,你负责选人、贴符、抛尸。事成之后,许你一个漕运副使的职位,对不对?”

    王振浑身发抖,忽然暴起,拔刀扑向张怀古:“老子跟你拼了——!”

    但他刚冲出一步,陈九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迎击,是侧身,从怀里掏出一物——不是令牌,是一个小瓷瓶,猛地砸在王振脚前!

    啪!

    瓷瓶碎裂,里面白色的粉末炸开,瞬间弥漫成一片白雾。王振吸入一口,动作顿时僵住,眼神涣散,手里的刀当啷落地。

    “五更散。”陈九平静地说,“孙瘸子的配方,改良版——吸入即倒,醒后忘事。”

    王振软软倒地,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张怀古看了一眼陈九,眼里有赞许,但更多的是凝重。“陈九,时间不多了。三道湾的阵法,你了解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七杀归位阵。”陈九快速说道,“需要七个特定忠魂,张大人您是第六个。阵眼在三道湾最险的‘鬼哭滩’,蒙面人已经布好,只等您的船进去。而操控阵法的人……就在牡丹阁顶楼。”

    张怀古沉默片刻,问:“你有把握破阵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陈九实话实说,“但我知道阵法的核心是一枚黑色骨牌,已经填了三个凹槽。如果能毁掉骨牌,或者打断仪式,阵法就成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骨牌在牡丹阁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张怀古点点头,转身对身后的亲信护卫吩咐:“调一队漕运兵,封锁牡丹阁。记住,要活的。”

    护卫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只剩下张怀古、陈九,以及昏倒的王振和两个被押的官吏。

    “陈九。”张怀古忽然问,“周文远……是不是也牵扯其中?”

    陈九犹豫了一瞬,点头:“他被胁迫,娘亲急需药材,只有赵家有。”

    张怀古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里有痛惜,但更多的是决断:“待此事了结,本官会亲自送他去刑部。”

    法不容情。哪怕是被胁迫的背叛,也是背叛。

    陈九没说话。他想起周文远在房间里发抖的样子,想起他攥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这世道,有时候不给好人活路。

    “现在,”张怀古看向东方天际——那里已经泛起鱼肚白,“天快亮了。陈九,你还需要准备什么?”

    陈九从怀里掏出水囊:“醒魂汤的材料在厨房,给我一刻钟。然后……我需要去一趟牡丹阁附近。”

    “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那三个漕工的魂魄还在被抽取本源。”陈九握紧水囊,“这汤,是给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——也是给蒙面人一个‘惊喜’。”

    张怀古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去吧。本官在此坐镇。”

    陈九转身走进厨房。点火,架锅,放入药材,割破手指滴入三滴血。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,从怀里取出守夜人令牌,在令牌边缘轻轻一刮——

    刮下一层极细的黑色粉末。

    那是令牌长期吸收阴气后,在表面凝结的“阴垢”。对常人来说是剧毒,但对食孽者来说,是催化醒魂汤的绝佳材料。

    粉末入锅,汤水瞬间沸腾,泛起诡异的暗金色泡沫。

    一刻钟后,汤成。

    陈九盛出一碗,倒入特制的铜壶。剩下的汤倒掉,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他走出厨房时,张怀古还站在甲板上,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陈九开口,“如果……如果破阵失败,船进了三道湾,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进。”张怀古没回头,声音平静,“本官倒要看看,赵家费尽心机布的杀阵,到底有多厉害。”

    陈九沉默片刻,躬身一礼,转身下船。

    他朝牡丹阁方向走去,手里提着铜壶,脚踝的伤还在渗血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

    但他没停。

    天边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。

    而洛阳城的阴谋与杀戮,才刚刚迎来高潮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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