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玄抬眼一瞥,眼皮便不受控地跳动起来。他认出那正是前朝画圣顾之白的真迹《飞天图》。昔年当今圣上为寻此画,不惜拨用内库银两,结果连个影儿都没摸着。谁敢信,这等绝世珍品,竟挂在一个边关郡守的待客正厅里! 陈玄的视线逐一掠过这些惹眼的珠光宝气。他脸上的皮肉止住了抽动,原先因狂怒而起起伏伏的胸膛,也逐渐归于平缓。 并非怒火平息,而是当一个人怒到极致,面相反而会呈现出一种骇人的平和。火烧到最旺时,焰心反倒发青——青得瞧不出热度,却能将周遭物什尽数烧成飞灰。 偏偏在这份出奇的平和里,他那颗在大理寺浸淫三十载、阅过十万案卷、专盯蛛丝马迹的头脑,冷不丁被某种尖锐的念头刺中,揪出了一个要命的破绽。 不对。 陈玄后脊梁骨直往上冒凉气,整个人打了个哆嗦。 离京前,他曾亲眼过目丞相秦嵩呈交御前的那份弹劾奏折。那上头白纸黑字、言之凿凿写得明白:镇北王府九公子萧尘,拥兵自重,擅杀朝廷命官,将二品郡守赵德芳凌迟处死,并将其家产尽数抄没! 既然写明“尽数抄没”,既然萧尘已然握住雁门关的大权,为何这座宅子里,还堂而皇之地摆着这么多价值连城的赃物?! 萧尘连赵德芳的命都敢要,连凌迟这等极刑都敢动,怎会放过这满屋子的宝物?以北境眼下的局势,镇北军正急缺军费,这些物件随便挑一件拿出去,便能换回粮草兵器! 凭他对萧尘此人的初步掂量——那个能把雁门关治得“北境无乞儿”的年轻人,那个能惹得满城百姓甘愿拿命相护的少帅,那个连他这个大理寺卿每一步反应都算得死死的妖孽——此人行事,断然不会留下这等疏漏。 这些物件原封不动摆在此处,只剩一种解释。 是有意为之。 陈玄豁然转身,两道视线直逼后头的韩月,嗓音虽说沙哑,却带出大理寺卿坐堂会审时独有的气势,字字句句敲打过去:“韩统领!秦相的奏折上写得清楚,萧公子已将赵德芳抄家。既然抄了家,为何这些价值连城的赃物,还全须全尾地摆在这儿?” 韩月立在珠帘外,迎着陈玄的厉声盘问,面庞上寻不见半点慌乱,连眼皮都不曾多眨半下。 她仅是抬起搭在弓身上的手指,指腹在弓弦上轻轻蹭过。 “陈大人果然心思缜密,不愧是大理寺坐堂三十年的铁面阎罗。” 韩月出声应答,言语间藏着些许锋芒与讥诮,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正厅里沉闷的静默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