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根-《战地记者:见证者之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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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问:那个布娃娃还在吗?
有人问:那个叫莱拉的女孩,真的存在吗?
有人问:你们家,真的拍了十二代人吗?
林溪没有回答所有问题。但她知道,那些死去的人,被看见了。
被记住了。
被爱了。
八
五月,林溪收到一封信。
信是从美国寄来的,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。拆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老人,满头白发,坐在轮椅上,手里拿着一台莱卡相机。他对着镜头笑,眼睛很亮。
照片背面,写着一行字:
“林溪女士:
我叫大卫·伯内特。你妈妈林晚,你太爷爷林卫国,我都见过。这张照片,是二〇二二年在基辅拍的。那时候我还在拍。
现在我不拍了。老了,拍不动了。但我看了你的书。那些照片,让我想起我拍过的那些战争。
那个布娃娃,还在吗?
如果在,替我看它一眼。
大卫·伯内特”
林溪看着那张照片,眼眶湿了。
大卫·伯内特。
那个在基辅和她相遇的老摄影师,那个拍了一辈子战争的人。
他还活着。
还在看着她。
她拿起那个布娃娃,对着那张照片,轻轻说:
“它在。”
九
二〇二六年六月,林溪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要回去。
回加沙。
不是去打仗,是去找奥马尔。去看那些还在拍的人。去把那个布娃娃,带给法蒂玛。
远藤浩一知道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疯了?”他说,“那里还在打仗。”
林溪摇摇头。
“我没疯。我只是想,那些还在拍的人,需要有人看见他们。”
远藤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“你和你太爷爷一样。”
林溪也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十
出发前的一天晚上,林溪打开那个箱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太爷爷的笔记本,外婆的照片,妈妈的信,爸爸的底片,梅的日记,卡里姆的笔记本,阿米尔的速写,奥马尔的信,莱拉的日记。
还有那些徽章。
索菲的,弗兰克的,阿尔弗雷德的,威廉的,托马斯的,詹姆斯的,林卫国的,梅的,阿米尔的,卡里姆的,妈妈的。
十二枚。
十二个人。
她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那个染血的布娃娃。
“莱拉,”她轻声说,“我要回去了。去看法蒂玛。去看奥马尔。去看那些还在拍的人。”
布娃娃没有回答。
但窗外的月光很亮。
十一
第二天,远藤浩一送她去机场。
在安检口,他问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林溪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很快,可能很久。”
远藤点点头。
“那个箱子,我帮你保管。”
林溪把那个沉甸甸的箱子交给他。
“里面是十二代人的命,”她说,“别弄丢了。”
远藤抱着那个箱子,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我不会。”
林溪转身,走进安检口。
走了几步,她回过头,看见远藤还站在那里,抱着那个箱子。
她挥了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她转身,消失在人群里。
十二
飞机起飞的时候,林溪望着窗外。
上海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那些人的脸。
太爷爷,外婆,妈妈,爸爸,梅,卡里姆,阿米尔,莱拉,奥马尔……
还有那个布娃娃。
一百五十七年了。
从一八六九年到二〇二六年。
从巴黎到加沙。
十二代人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云层上面,是湛蓝的天空。
太阳很亮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布娃娃。
它在。
莱拉在。
所有人都在。
十三
二〇二六年六月,开罗。
林溪下飞机的时候,热浪扑面而来。和上海完全不一样。
她在机场等了三天,才找到机会进入加沙。还是那个口岸,还是那些人,还是那种气氛——恐惧,疲惫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。
过境的时候,一个士兵看了她的护照,问:“记者?”
林溪点点头。
“你疯了?那里还在打仗。”
林溪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十四
进入加沙的那一刻,她愣住了。
比去年更糟了。
房子全没了。街道全没了。树全没了。只有废墟,废墟,废墟。
她走在那些废墟里,像走进一个巨大的坟场。
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,浑身是土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记者?”
林溪点点头。
那个人看着她,突然哭了。
“你回来了?”
林溪认出来了。
那是奥马尔。
十五
他们抱在一起,很久没有说话。
奥马尔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上全是伤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他问。
“来看你,”林溪说,“来看法蒂玛。来看那些还在拍的人。”
奥马尔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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