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吴青岚的第一次接触-《雾都残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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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馆古籍部的管理员整理书架时,靠墙那排民国地方志,像被风吹动似的,书页自己翻起来。沙沙的,很轻。然后是声音模糊的,断断续续的,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。
管理员报了警。市局转给307室。王队长在晨会上拍板:“三级噪灵,影响公共秩序。用诱饵,速战速决。”
宋怀音看着任务简报上的照片——泛黄的书页,蝇头小楷,边角有水渍和虫蛀的洞。他问:“这些书哪来的?”
“捐赠。”李翘楚翻着资料,声音平板,“一个老学者,上个月过世了。家属把他藏书捐给图书馆。这批地方志是其中一部分,记录的是……清末到民国,本地几次大灾。”
“灾异录。”周广志插嘴,“俺老家县志也有这种,记水灾、旱灾、瘟疫,后面还附死者名单,密密麻麻的。”
陈小雨坐在角落,红灯牌收音机贴在耳边,小声说:“它们……在哭。但不是坏的哭。像……像老人在讲故事,讲着讲着,自己先哭了。”
“哭就是负面情绪。”王队长敲桌子,“负面情绪就是污染源。按规定,清除。”
“我建议先观察。”宋怀音说,“弄清楚‘故事’的内容。如果是历史记忆的残留,也许有别的处理方法。”
“宋专家,我们不是历史研究所。”王队长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没进眼睛,“我们是处理异常现象的。效率,记得吗?”
先布控观察,如果确定有扩散风险,再用诱饵。
但谁都清楚这折中脆弱得像层窗户纸。
晚上十一点,古籍部。
日光灯全关了,只留几盏应急灯,绿幽幽的光晕在走廊尽头浮着。空气里是陈年的纸张味、霉味,还有淡淡的樟脑丸辛辣。书架像一排排墓碑,影子投在地上,被拉得很长。
宋怀音把录音设备架在书架间隙。老式开盘机,磁带缓慢转动,发出平稳的“嘶嘶”声。周广志在调试雾浓度检测仪,表盘指针轻微摆动,读数稳定在2.8μT——不算高,但持续。
李翘楚在检查诱饵发生器。她没开电源,只是反复擦拭那个黑色塑料外壳,动作机械。宋怀音看见她手腕上的表——改装过的,表盘里的雾状液滴波动得很剧烈,比检测仪敏感得多。
陈小雨蹲在墙角,监听耳机只戴了一边,另一边耳朵贴着地面。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半小时,像只警惕的野猫。
“怎么样?”宋怀音问。
“还在讲。”陈小雨闭着眼,“讲发大水……房子塌了……小孩哭……然后没声音了。过一会儿,又从头讲。像磁带卡住了。”
“有攻击性吗?”
“没。”陈小雨摇头,“就是……很伤心。伤心到说不下去。”
宋怀音看向那排地方志。在昏暗光线里,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黯淡,但还能辨认出几个书名:《河患录》《疫症纪略》《丁戊奇荒记》。都是灾荒。都是死人。
他忽然想起祖父的书房。也有这么一排旧书,宋国栋不让碰,说“看了晚上睡不着”。那时候他以为祖父是怕他做噩梦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王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,他在楼下车里监控,“子夜是活跃期。准备好诱饵。”
李翘楚的手按在电源开关上。没动。
就在这时,陈小雨突然抬起头,耳机滑落一边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宋怀音皱眉:“王队?”
“不是。”陈小雨把收音机抱紧,声音压得极低,“很多‘安静’的脚步。从……侧门。”
古籍部的侧门是防火通道,平时锁着。但此刻,门把手传来极轻微的某种工具拨弄锁芯的“咔哒”声。
然后,门开了。
三个人影滑进来。动作快,但没声音,像三片影子从门缝挤入。为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,短发,戴细框眼镜,穿深灰色棉麻外套,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皮质出诊箱。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,都年轻,二十出头,眼神锐利,手里拿着奇怪的器具——一个拿着铜铃,一个捧着香炉。
他们完全无视了房间里的宋怀音等人。
径直走向那排“自语”的地方志。
王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爆出来:“什么人?!站住!”
没人理。
女人走到书架前,打开出诊箱。里面不是医疗器械,是几盘老式磁带,几个玻璃瓶装的草药,还有一个小巧的、黄铜喇叭口的留声机。
她动作不慌不忙。先让年轻男人摇动铜铃。
“叮——”
铃声清澈,空灵,在密闭空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宋怀音右手纹路微微发麻,像被细针轻刺。陈小雨“咦”了一声,小声说:“声音……变清楚了。”
然后是香炉。年轻女人点燃里面的草药,不是焚香,是某种干燥的、带苦味的草叶。青烟袅袅升起,不呛人,反而有种宁神的、像雨后青草地的气息。
最后,女人把黄铜喇叭对准书架,按下留声机的播放键。
声音流出来。风声,很缓,像穿过山谷;水声,潺潺的,是溪流不是洪水;还有极隐约的、像是鸟类振翅的声音。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安抚性的“背景音”。
而那排地方志的低语不再是破碎的悲叹。它逐渐同步进这个背景音里。像一段杂乱的电波,被调准了频率。水灾的描述融入了溪流声,疫症的哀叹被风声托起,饥荒的沉默则落在鸟翼振动的间隙。
书页翻动的节奏慢了下来。从急促的“沙沙沙”,变成舒缓的、像呼吸般的“哗……哗……”
雾浓度检测仪的指针,缓缓回落。从2.8降到2.1,再到1.5。
噪灵没有被“净化”。它被安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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