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之前那场乱子,洋人的枪炮太厉害了……” 阿炳的声音很低,被风吹散在雪地里。 “兄弟们都死了,死得惨啊。我这双眼睛,也是那时候被毒烟熏瞎的。” “后来,心死了,刀也就扔了。” “这二十年,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条狗,缩在戏班子里,就想混口饭吃,等到哪天老天爷收了我这条烂命。” 阿炳说着,那挺直的腰杆又似乎要弯下去,那股子颓废的暮气又重新笼罩上来。 “但是。” 阿炳猛地抬起头,虽然看不见,但那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陆诚。 “今儿个晚上,陆爷您那一声‘雷音’,那一指头崩碎茶杯的动静……” “把我这早就死了的魂儿,给震醒了。” “真痛快,真他娘的痛快!” “我都忘了,这世上还有这种活法,还能这么直着腰杆子做人。” 陆诚静静地听着。 这老瞎子,是个有故事的人,也是个有底子的人。 只是被这世道给压垮了,被心里的恐惧给阉割了。 “阿炳。” 陆诚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阿炳那落满雪花的肩膀。 “过去的事,无可挽回。” “那场仗输了,不是你们的错,是这世道烂了,是朝廷烂了。” “但未来,还在咱们自个儿手里。” “你的琴声里只有怨,没有狠。只有躲,没有争。” “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。” “既然魂醒了,就别再让它睡过去。” “站直了!” 陆诚猛地喝了一声。 “把你的琴当刀使。心若是直的,拉出来的曲子才能穿透人心。心若是弯的,那也就是个要饭的调子。” “以后在庆云班,你不是瞎子阿炳。” “你是我的琴师。” 轰! 阿炳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。 两行浊泪,顺着他那干瘪的眼角流了下来,瞬间被寒风冻成了冰碴。 二十年了。 自从眼睛瞎了以后,所有人都叫他“瞎子”,都当他是累赘,是废物。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。 跟他说:你是我的琴师。 只有你配! 这就叫……知遇之恩! “陆爷……” 阿炳把胡琴往雪地上一插,也不顾地上冰凉,噗通一声跪了下来。 “这把老骨头,以后就卖给您了。” 陆诚笑了。 他一把将阿炳拉起来。 “走,回家。” “今儿个高兴,回去让关大爷给咱烫壶酒。” 风雪中。 一老一少的身影渐渐远去。 只是这一次。 那个背着胡琴的老瞎子,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杆在风雪中不倒的标枪。 第(3/3)页